老年游击队

杂食党,二次元欧美国内各种CP都吃,冷圈体制

菩提

畈步冽:

民国AU



平津堂的马先生今天也很不平静呢。
卯时的惊雷,辰时的暴雨淋他一身直打哆嗦。新收的弟子外号大毛,三字经念的像地鼠啃树皮,啰哩啰嗦淌了一领子口水,奇怪昨天刚进来怎么没瞧出这个德行? 赶明儿个非得让他阿爹多送两块腊肉不可。这雨一路下到午时也没个停,许是哪边的寡妇闹着哭丧惊到了天公老爷子的修养,生了这一窝子的怨气,真是流年不利。
这小城排水问题一直是满城人的一块心病,一到多雨的季节,膝盖以下就没有干的时候,满城游鸭,叫的欢快自在。马先生是个斯文人,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撩起褂子,卷起裤腿,活像个庄稼汉。小心再小心的在水里探路,运气不好走急了磕到块砖,扑通一声翻水里,水里混泥直往嘴里钻,再起来时浑身湿透一身狼狈。
流年不利。


晚间吃饭的时候,老太太又在一边鼓捣,哎哟隔壁铁匠老李家好福气,儿媳妇又生了个带把的, 卖鸡蛋蔡婶家里的大花生了一窝小狗崽,咱去要一只养着看门………
马龙不说话,只往嘴里塞菜。唔,今晚的白菜咸了点。

晚间停了雨,风在院子里打转又吹灭了灯笼。马先生站屋檐下看了一会,觉得还是不妥。不妥。

他这人怕黑怕鬼更怕夜色愈演愈烈,这朗朗的月光分外明亮,他却偏只看得见逆光里黑色的影。仰头见纸糊的灯笼里升出薄薄的几缕白烟,又飘散着归隐于鬼魅般的夜里,他心下着急,面上却又装模作样慢悠悠的冲着院里喊了声继科。
张继科正背对他在墙角里码柴,转身瞧着他,拉耸着眼皮,欲睡不睡。

“把灯笼点上,我娘怕黑。院里有光她睡得安稳些。”
“好。”
张继科一向话不多,听见吩咐也只是应声好,手脚却麻利着拿个铁钩子钩下灯笼,点上里边刚熄灭的蜡烛,又挂了回去,稳稳当当。
“我出去一趟,你看着点我娘,她要是夜里找我,就说我在备课。”
“嗯。”
想起什么,马龙又念叨了几句就出了院子。
“几时回来?”
“得有个把时辰吧。”
张继科还想说些什么,却欲言又止,不再言语,只抬抬眼皮,看这漫天的星,估摸着应该不会再下雨。

路是熟悉的,马龙步子快了些,经过大街上的钟表铺子时特意看了眼店里西洋大钟,还早还早。他又放松下来,慢了几分,待走到戏院门口,时间刚刚好,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进场。
今晚登台的是庆春班子的台柱小灵仙,场子极热,几乎一票难求,马龙原是买不到的,且不说炒得高昂的票价,开票时从平西街一路排到月拢巷子的长龙就把马龙惊得吓了回去。
过去不知人间疾苦,开戏的时候总是有戏班子第一时间送来雅座的票,从来不知底下的人买票这般不易。
而今见识到了,才晓得期间的落差。
但马龙心思极稳,并不为这落差扰乱心情,一场戏而已,多看一场少看一场没区别。那时站在戏院门口看长龙,一下便打消了念头。
不成想机缘巧合,前几日他与许家少爷下棋,赢了他几个子儿,许大少满脸痛心疾首将票子拍在棋盘上,
“愿赌服输,拿去吧。”
马龙捏着戏票的一角,心下啧啧称奇,有道是命里有时终须有。

许昕托人买的是上等座,头排中间,正对着戏台,没有比这更近了。离开场还有些时候,前方的座儿已经坐满,后方站着的也挤不下脚,人一多场子就闷了些,乌压压的一片,加之有着耐不住性子的票友时不时的吆喝几声,絮絮叨叨的抱怨,惹的场里分外嘈杂。
马龙不爱热闹,却也不怕吵,人声鼎沸,他倒是自在的喝茶磕瓜子,似乎一点也不急的样子。
也是,急什么呢,该唱的时候自然就唱了,等着呗。

“哟,这不是马少爷么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马龙正自个儿在那想着,突然就有声音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。马龙转头一看,心里一沉。
冤家路窄。
说话的人是旧识,是城中酒业大亨娄世贤的儿子娄明,原来也是世交,两家关系近得很,他跟娄明从小一个学堂入学,后来国学课拜得一个师傅。
娄明好学人也勤快,就是脑子不怎么聪明。也不是马龙看不爽人家就瞎说,娄明是真不聪明。打个比方,小时候他们一同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,马龙学完了就能背,娄明不行,手心手背被师傅打了多少次的戒尺才能磕磕巴巴的背完。师傅总是边打边说,你瞧瞧人家马龙,你比人家差哪?
大概是娄明命里犯煞遇到了马龙,从小就长在他的阴影下,处处被比较又处处比不过。那时马家家业极盛,马龙天赋极高,打小就被视作人中龙凤,人人都捧着宠着,而提起娄明却只剩一句也不错的评价,再多就没有了。
娄明能力不强,心气却高的很,两者相互矛盾着磨出他极小的心眼,平日里见到了也是满口的酸话,刺耳至极。马龙大度从不与他一般计较,却惹得他更不快活,好不容易等到马家家道中落,娄明像是扬眉吐气一般,岂可放过这样耀武扬威的机会?

“巧得很,娄少爷也来看戏?”
“呵。”娄明装模作样的伸了下腿,弹了下西装裤上的灰。“我啊忙得很,城东刚开了家铺子要打理,这戏班子非得塞张票让我捧场。”
“娄少爷贵人事多,小心身体。”
马龙皮笑肉不笑,心不在焉的客套着,心里抱怨许昕买这么好的位置干啥。
“我不像你,没有家业劳累,过得自在。马少爷有一阵没见了,忙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事,教教学生念念书。”
“哎哟,先生好先生光荣,你就适合干这个,打小你念三字经就强,就该教人念三字经”
说完自己就笑出来。
马龙饶是再稳也不免有些气闷,端起热茶抿一口将那股气压了下去。
台上丝竹声,声声入耳,解救了一场尴尬。娄明还想再说什么,声音却被小灵仙柔美的唱腔盖住,只看得见他的嘴一张一合,甚是滑稽。
整场戏马龙都正正经经的坐着,看得很认真的样子,无论娄明说什么,他都装作听不见,该沉醉时沉醉,该叫好时叫好,给自己造一个金刚罩,任他娄明鸟枪换大炮也打不进来。

戏入尾声,小灵仙唱完最后一句,全场掌声雷动,喝彩声此起彼伏。戏散了,人们开始涌向出口,四散的人群汇成一股人潮,拥挤的攒动着。
“马少爷走哪,我带你一程?”
“不了,也不顺路,不麻烦了。”
“你跟我客气什么,好歹同窗那么多年。”
“好意心领了,不打扰了。”
“马少爷这是看不起我?”
“哪儿的话,我住的地儿路窄,娄少爷的车可开不进去。”
“我能在意这个吗,大不了窄得不能开了,你再下来。天也这么晚了,我能让你这么回去么?走走走。”
马龙深知这厮用心,是想看看他落魄的境况来满足自己,不达目的是决不甘休的,想想也无奈,拗不过也罢了。


结果车一路开进了胡同口,娄明握着方向盘左看看右瞧瞧。
“马少爷住这?”
“嗯。”
“啧,适合你,安静。”
没达到他预想中的寒酸,居然有些失望。
“那我先走了,今天麻烦了。”
“我送你进去。”
不由分说,下了车。马龙被弄的没了脾气,也随他去,爱看看吧。早些年的窥探奚落讽刺可比这厉害多了,早麻木了。

绕进胡同刚进院子,黑暗中就有人提着灯笼迎了上来。
“回来了?”
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
张继科肤色黑,衬着灯笼里的光亮只映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。夜里有一点点风,一豆烛火在夜风里跳动着,连带着光亮明明灭灭,总是照不利索。
“张继科?”
娄少爷又不合时宜的喊了一声,心道,这马家都破败成这样了,这小子居然还在,可真是一条忠诚的好狗。
张继科是马家的仆人,但他不怕娄明,非但不怕,还特别恨他,小时候娄明能欺负一次马龙,他就能在娄明身上变着花样讨回来。
虽然说有点窝囊,但是娄明心底却是怕张继科的,但这种怕不是敬畏的害怕,而是一种对黑暗对力量对血腥的恐惧。

“娄明?来这做什么?”
许是厌弃的语气刺到了娄明,他也冲了起来。
“怎么?我不能来?你个奴才管得着么?”
两句话挑起剑拔弩张的火药味。
“咳,太晚了,娄少爷该回去休息了。”马龙微微向前,隔开了两个人。
娄明还想说什么,张张嘴又停住,看了眼张继科,生生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才觉得有点解气,转身出了院子。

“行了,继科,天晚了,他就是好心送我回来。”
“他安的什么心我不知?”
“你别闹,太晚了,回去睡觉吧”
“你先进去吧,我关门。”
“好。”
看着马龙的房门关上,张继科的脸色如同被夜风吹灭的烛火,一下子变得冰凉而阴暗。顺手把灯笼放在门边,脚跨出门槛,像开了笼门的狼狗一样奔了出去。

娄明走出胡同口,转身冲黑暗的胡同里啐了一口。“呸!什么东西。”
也不知道是在骂谁。
走到车边,开门坐进去,还没把发动机开起来,就听见玻璃迸开的巨响。下意识的望向声源,只见他后排座的窗户玻璃被石头砸了一个窟窿。
“他娘的,谁干的!”

很快他就晓得是谁干的,前面的挡风玻璃上,映出一个人影。天很暗,没有灯,娄明一下反应不过来,只是紧张的捏住了方向盘。那人的脸在黑暗中只是一团,辨认不出五官,娄明却深知那是谁。
此刻是静谧的,双方都不动,车窗前的人像捕猎的野兽,等待时机伺机而动。车里的娄明捏着方向盘,手心都是汗。
张继科什么都不怕,什么干得出来,过去是,现在也是。

咕的一声,一只鸟醒了,扑腾着翅膀飞走。像是发号施令,又像某种咒语,打破了沉寂。
“你要干什…………”
话未说完,就听见一阵巨响,娄明及时用手肘护住脸躲避,却还是被玻璃渣子刮出了满脸血痕。张继科这个疯子拿着板砖站在车头垂眼看着他。

面无表情,却像露着森森的獠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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